| 腊八食光 | |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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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西北的冬日,天总醒得迟。闹钟响起,被褥还带着夜里的凉,迷迷糊糊间,一股温温吞吞的香气钻了进来——混着花生的醇和少许咸香,缠缠绵绵,挠得人心里发暖。猛然记起,今天已是腊八。 年的调子,是从一碗粥开始的。 匆匆洗漱便奔赴食堂,刚推开门,热气就扑了满脸,撞散一身的寒气。粥在保温的大锅里翻滚,食堂师傅握着长柄勺子,慢悠悠地搅着,勺底刮过锅底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 西安的腊八,寒得有分寸,刚够把粥香衬得愈发醇厚。工友们陆续赶来,一时间,陕西话的调侃、甘肃腔的寒暄、四川话的打趣,交织在一起,沉寂的食堂也热闹了起来。 汪曾祺说:“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,杂一点,南甜北咸东辣西酸,都去尝尝。”这话放在腊八粥上,再贴切不过。南甜北咸,有荤也有素。 陕西传统的腊八粥,比起传统意义上的“粥”更近似于“菜汤”。葱蒜爆香,放入切好的各色蔬菜丁炒制,融入煮好的米粥慢慢炖,煮成一锅色彩斑斓的咸粥,凝成老陕西记忆中的味道。 午饭时,食堂师傅向大家推荐起了“新菜品”。玻璃罐里,蒜瓣泡得通体碧绿,脆生生的。“腊八泡蒜,蒜不辣口还解腻,配粥刚好。” 我夹了一瓣放进嘴里,酸甜脆嫩,辣味早被醋渍化了,只留满口清香。 “老净你这腊八蒜真不错。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聊起各自的家乡味道,也唠起了老家的腊八习俗——有人说老家要腌腊八蒜,泡得碧绿透亮,就着饺子最解腻;有人说家里会煮腊八面,细细的面条配着臊子,暖乎乎过一天;还有人说,小时候腊八,长辈会把粥抹在门框上,盼着来年五谷丰登。一碗热粥下肚,一群天南地北在外打拼的水电人,也因这些共同的旧岁回忆,生出了家人般的亲近。 午休时,沿着小路往昆明池走。残雪还挂在池边的柳枝头,像撒了把碎盐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湖面没冻实,薄冰浮在水面,映着灰蒙蒙的天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冰面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 水鸟群群聚集,白野鸭贴着水面低飞,翅膀划破水面。岸边的芦苇荡枯黄一片,却透着股韧劲,风吹过,沙沙作响,像是在数着盼年的日子。看着零星的游人,也让人忽然想起旧年的腊八。 老家的腊八粥,是北方不常吃的甜口,却也没什么过多讲究。寻常人家能凑到的五谷杂粮,小米、糯米、红豆、花生、还有几粒红枣,混在一处,在锅里熬得透透的。 奶奶总会把提前挑好食材一一淘洗干净,泡在盆里。天刚亮,就倒进那口砂锅里慢慢煮着。“腊八粥要熬‘三滚三歇’,火急了不行,得让食材慢慢融味。”奶奶总这么说,熬到日头正午,粥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,连院墙外的老槐树都像被这香气浸软了。 除了熬粥,泡腊八蒜也是老家腊八的必修课。母亲会选个头匀净的蒜瓣,剥去外皮,码进玻璃罐里,倒上米醋,再放几颗冰糖,封紧盖子,放在避光的地方。 “等过年吃饺子,就着这绿蒜,解腻又开胃。”母亲一边封罐一边念叨,“腊八一过,就该扫尘、蒸馍、备年货了,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。”儿时的自己不懂,只盼着蒜瓣快点变绿,如今离家在外,才懂这一罐腊八蒜里,藏着对年的郑重,藏着家人对团圆的期盼。 人间至味是清欢。不用山珍海味,一碗慢熬的杂粮粥,一口家常的腌菜,就是烟火气里最踏实的安稳。一碗腊八粥,熬的是岁月的暖,藏的是旧年的忆,盼的是新年的归。 昆明池的风又起了,吹得芦苇沙沙响,水鸟惊起一片,掠过水面。口里还留着腊八蒜的酸甜,心里装着腊八粥的软糯,眼前是工友们熟悉的笑脸。一段回忆,就把异乡的寒,都暖成了回家的盼。 年,就快到了。 | |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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