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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苑风采
江上秋风起
发布日期:2026-10-14 来源:第三工程公司 作者:张佳荣 字号:[ 大 中 小 ]

重阳入山,最先抵达的不是人,是风。

风从群山的脊背滑下来,掠过江面,掠过营地低垂的旗,掠过那些被夏天晒旧了的板房,最后停在某个沉默的脊背上。江上的雾还没散尽,对岸的山只剩一道轮廓,水被拦成一湖静影,倒映着越来越高的天空。

重阳的内核,从来不是一个节日,而是一种姿势:登高。

时间如流水,不舍昼夜地逝去。而重阳,正是这条时光之川上一个温柔的转折——让奔涌的稍作停留,让远去的得以回望,让沉默的被后人看见。老人登高,是因为岁月已经走到了山坡上,要回头望一眼来路;中年人登高,是因为双脚已踩过无数个秋天,要低头看一眼脚下。一个是往回看,一个是往下看,但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——时间。时间在老人的皱纹里,时间在人的沉默里。都是一种东西:把流逝的东西,凝固成可以站立的形状。

水是有记忆的。

被拦截的水,不再是原来的水,但它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它在高峡之间聚成一面镜子,照见山,照见云,照见那些已经老去的面孔。它平静得像一面湖,但湖底沉着整条江的过去,那些激流、那些险滩、那些被号子声撞碎过的波浪,都在这面平静的镜子底下,安静地躺着。李白叹“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”,水这一去,便不肯回头;而重阳所做的,恰恰是在这不肯回头的光阴里,为一条江安放一个停顿,为一段人生安放一次回望。这是逆流而上的浪漫,亦是顺天应人的从容。

人是有年轮的。

只是那圈圈纹路不在皮肤上,而在那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旧事里。哪一年的雨季,谁在江边站了一整夜;哪一年的深秋,谁对着江水抽了半包烟。山不会说话,江不会说话,但人记得,只是不说。就像大地的年轮是山,人的年轮是沉默。重阳让这沉默有了被听见的机会——在这一天,我们登高,我们回望,我们把那些沉在湖底的东西,轻轻打捞上来,看一眼,再放回去。

老子有言:“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”

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。而重阳,是把这两者调和在一起的节日。它让人在向高处攀登的同时,不忘低头看一眼脚下奔流的低处;它让人在追求更远的将来时,不忘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。这是水的德性,也是时间的德性,更是重阳这个节日最深处的慈悲——它不教你如何成功,它教你如何在登高时,还能记得来处。

秋风又起。江面上那层薄雾慢慢散了,山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,营地的灯在风里一盏一盏亮。缆索还在响,车灯连成一条蜿蜒的线,像一条发光的江,在山间流动。

年年重阳,今又重阳。

而脚下的江水,不说话,只流。它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来,还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。它经过的每一寸土地,都有人曾经站立过;它浇灌的每一个秋天,都将成为后来者登高时,回望的坐标。

不喧哗,自成潮头;不争夺,自抵沧海。这是水的路,也是人的路,更是重阳节留给每一个登高者最深沉的注脚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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