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老家的柿子树 | |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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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一到,老家那棵柿树才算真正熟了。 奶奶蹲在柿树下择菜,抬头瞅着满枝果子,慢悠悠跟我说,柿子不经霜,甜不透。这话我记了好多年。仿佛霜不是落下来的寒气,是一味引子,薄薄敷在果皮上,慢慢把涩味收走,把甜往果肉深处焖。 清早推开门,最先撞见的是霜。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细白粉,薄薄盖在瓦檐上,铺在田埂的枯草上。天还淡着,没有刺眼的太阳,田埂一路泛着柔和的白光。空气凉丝丝吸进肺里,清得发透。麻雀落在收割后的地里,头一点一点啄遗落的谷粒,人走近了,呼啦啦一阵,又飞到柿树枝桠间。 那时候摘柿子是霜降里头等快活的事。竹竿顶端绑个网兜,仰着头,在红灯笼似的果子间慢慢探。摘下来的柿子,皮上还带着一层冷霜,搁在竹筐里,红得敦实。不急着吃,放窗台上捂两天。等果皮微微发软,撕开一道小口,一吸,蜜一样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。那甜味,不是糖的甜,是秋阳晒透、寒霜养出来的甜。 霜是故乡的密码。不用看日历,看见瓦上起白、柿树挂红,就知道霜降来了。没有盛大的景致,只有这些细碎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片段:村子里的闲话,鸟雀啄谷的声响,竹篮里沉甸甸的红柿,还有清晨那一口清冽的风。 后来常年在外,跟着项目辗转山河,见过很多秋天。工地的晨霜落在钢筋和围挡上,冷得直接。偶尔抬头,看见别处的秋,总会想起老家的柿树。 别处的霜,只是冷。老家霜降的霜,藏着一口甜。 | |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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