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刚开春，我跟着公司的采风队伍再次抵达广东。在乌石项目时，宣传墙上“中开高速”的图片格外显眼，遇到之前一起工作的同事，寒暄几句，说起当时的建设工作，我一张一张从手机里翻着那些尘封已久的照片，他突然掏出手机，笑着说：“我有一张你没有的，你看看。”

照片里，我还是刚入职的“小白”，笨拙的举着相机，半个身子探出桥外，下面是匆匆而过的江河。

“当时还是太危险了。我记得你差点掉下去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，”我拿过他的手机，认真端详着，“但那个位置最出片。能把你们最好的状态都框在镜头里。”

告别后，我坐在前往项目的车上，木棉一路开着。红的，一朵一朵的，像火苗一样烧在枝头。我看着木棉出神，想起午饭时，提到当地人把木棉花又叫做英雄花，但到底什么是英雄？

我想，木棉的英雄在于，它先于绿叶绽放。牡丹山茶都还在等，等叶子长好了，把自己妥帖地托出来。它不等，光秃秃的枝干上，它就那么直愣愣地开出来，不管有没有陪衬，不管别人怎么看。

看着车窗外的木棉，我忽然在想另一件事，三年前那个举着相机的自己，或者说，包括自己在内的宣传工作者算不算英雄？

他们的笔下，亦或者镜头里，有挑灯夜战的执着，有独守现场的坚守，有大干时的酣畅淋漓，有封顶时的欢聚一堂......，他们记录下坚守在一线的英雄们，却独独忘了自己也身处一线，他们总是走在最前方，不是为了自己看得更远，而是想让别人被看见。

他们无一不是举着相机、手机，奔波在一线，出现在一个个刁钻的角度，捕捉着最美的历史性镜头。他们都想把这些都框进镜头里，框得满满的，一个都不落下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中。他们只知道，那个角度是最好的。

他们也许同我一样，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，惊出一身冷汗。桥那么高，水那么急，万一当时脚底滑一下呢？我不后悔，他们也不后悔。因为那些照片还在，被记录的东西永久保存。

忽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英雄的意思。不是不怕，是怕过之后，还愿意为值得的事再探一次身。不是为了被记住，只是为了把该做的事情做好。就像木棉，它开它的，不在乎有没有人抬头看。

车窗外的木棉还在往后掠。我想起那句已记不清在那听到的话，“没有人能记得照片背后的故事。”而宣传员，正是那个照片之外的人。

车还在前进，木棉花依旧一路开着，春天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带着木棉淡淡的香气。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，那个年轻的自己，还在桥外探着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