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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点报道
塞北起高坝 智筑最长心墙
发布日期:2026-05-28 来源:科研设计院 作者:达子婳 字号:[ ]

盛夏时节,我再次来到绰尔河畔。一年前,引绰济辽工程全线试通水成功,这座全长1358米的巍峨大坝,是我国在建最长的沥青混凝土心墙大坝,也是我国寒区碾压式沥青混凝土心墙施工技术的一座里程碑。4.54亿立方米的清流开始日夜不息地润泽蒙东大地,绰尔河的清波顺着坝体的导流结构平稳奔涌。

放眼望去,宽阔的库区水色潋滟,岸边草木葳蕤,很难想象数年前这里还是一派黄沙漫野、寒风彻骨的施工场。回想起建设者们在这里扎根的日日夜夜,那些啃硬骨头、闯技术关的故事,依然随着河风清晰地漫进耳边。

“这土,天生挑不了这副担子”

2019年春天,一行人从陕西咸阳驶出,一路向北。车窗外,关中平原的麦浪渐渐褪去,八百里秦川被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内蒙古扎赉特旗绰尔河畔苍茫的原野。

安营扎寨,向来是进驻项目的第一件事。一个月后,一座占地510平方米、配备175台(套)全新仪器、可检测230项参数的工地试验室,在这片塞北荒原上拔地而起。

试验室刚刚运行,警报就响了。按照设计方案,文得根大坝采用粘土心墙防渗。枢纽二标工地试验室人员对三个土料场进行全面复查,一把泥土刚从挖机铲斗下滚落,握在掌心里湿漉漉、沉甸甸的,捏一把几乎要渗出水来。检测结果令人心头一沉:土料天然含水率25%,超出最优含水率18%整整7个百分点。

施工方进场后,加密勘探取样至100米一个点,引绰济辽工程2012年提交设计报告,2018年枢纽开工,2019年复查复核。六七年光阴流转,绰尔河的水涨了又落,内蒙古的风沙刮了又停,2018年、2019年降雨量陡然增多,埋在深处的土壤也悄然变了脾性。

扩大复勘范围,新找到三个料场,一番取样检测下来,试验数据摆在桌面上——土料天然含水率仍然在22%到25%之间,像钉死了一样。

那就翻晒。十几号人,五铧犁在前面翻开,重耙机跟在后面打碎,压路机最后压实。太阳底下,翻了又晒,晒了又碎,七八个来回,含水率总算勉强进了最优范围。可1厘米左右的干硬小块怎么也弄不碎,采取了“堆土牛”“闷土”法——堆成小山定时翻动,48小时后含水率终于均匀了。

气胎碾、羊角碾轮番碾压,满是裂纹的土体根本做不了大坝防渗体。整整一个月的翻晒碾压试验,得出一道冰冷的结论:按照最优条件推算,汛期来临前,大坝最高只能填到360米高程,达不到362米的设计度汛高程,大坝竣工节点要推后14个月。

这不是翻晒工艺的问题,更不是施工能力的问题。“高塑性土,黏粒含量太高,保水性太强,碾压面遇风必然开裂——它天生就挑不了这副担子。”枢纽二标工地试验室主任张涛在专题会上摊开一个月的试验数据,做出了最终的判断。

从粘土到沥青的“换心”抉择

说起来,2012年可研阶段定下的方案,原本就是沥青混凝土心墙。只是那一年国际油价高企,沥青价格跟着水涨船高,而绰尔河畔恰好有可用的粘土,就地取材能省下大约2000万元。这笔经济账,在当时看来合情合理。

可大自然不认账。六年之后,它用一场场多出来的雨水和一片片裂纹的土体表现,把这条路堵死了。

水规总院和水利部的专家来了,参建各方的论证会开了又开。数据摆在那里,所有人都心服口服——沥青混凝土心墙方案,重新启动。

这不是走回头路,是技术主动权的回归。

2020年8月21日,水利部批复了心墙变更方案。大坝防渗心墙之于水利枢纽,犹如心脏之于人体。给主坝“换心”,属于最高级别的工程变更,必须经国家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。这道手续的完成,标志着这座大坝拿到了“换心手术”的手术单。

批复一到,鏖战开场。2020年10月,围堰合龙。绰尔河被拦腰截断那一刻,建设者的退路也跟着断了——来年6月主汛之前,大坝必须填至防洪度汛高程。七个多月,一寸光阴都浪费不起。

北方的冬天来得又猛又决绝。国庆刚过第一场雪就会来临,零下三十多度,呵气成冰。

“不冬施,明年汛期怎么办?”面对质疑,项目部总工王跃刚从图纸上抬起头来。他带着人设计搭建了一座钢架保温大棚——长300米、宽10米、高6米。棚子里生了火炉,炉火一烧,棚里棚外温差三十多度。混凝土罐车裹上棉套子,拌和站地上铺了地暖,水池边装了一台锅炉,水烧到60度,保证混凝土出仓温度不低于15度。混凝土标号从C25提到C30,不计代价节约工期。

三支施工队轮番上阵,白夜班连轴转。258米长的心墙基座,赶在春节前浇筑完了。

“八遍碾压”给出的硬核答卷

基座浇筑完毕,心墙方案也落了地,但考验仍未结束。上坝料砂砾石料含砂量仅有14%——这个数字,让大坝总调度徐二虎站在绰尔河畔,望着眼前正在攀升的坝体,眉头紧锁。

上坝料砂砾石料平均含砂量远低于25%至30%的正常范围。从试验角度分析,14%属于不良级配,骨料与骨料之间缺少细砂填充,压实难度骤增,对坝体整体稳定性构成先天制约。

设计方给出的上坝砂砾料相对密度指标为0.75。相对密度是衡量压实程度的核心参数,最低0.7,最高0.85。0.75放在普通工程上够用,但对于引绰济辽这一大型工程,试验室一致认为太低了——“0.75很容易达到,这不是我们要的标准。”

试验室人员对上坝料进行了系统的碾压试验。六遍碾压,相对密度即达0.75,设计指标轻松满足。然而他们没有就此止步——主动提出再加两遍。八遍碾压后,相对密度基本大于0.8,提高了一个等级。

为确保大坝填筑质量,项目部经上报公司并获审批同意后,采纳了试验室提出的对上坝料碾压八遍的建议。

有人说,多压两遍,机械损耗和油料成本都上去了,效率也降下来了。一笔账算下来,1358米长的坝体,每一层多压两遍,成本如水般无声流走。可还有另一面——碾压到位了,骨料咬合紧密了,大坝的每一寸填筑质量都有了保障。这多出来的两遍,花得值。

大坝填起来,质量过不过关,得用事实说话。2020年汛期,上游水位升至352米,坝后积水坑水位纹丝不动,滴水不渗。时任枢纽分公司工程建设部部长范志军回忆:“他们后来做大坝斜坡时,根本抠不动。”

2021年10月22日,文得根大坝封顶,比原计划提前整整11个月。从2019年初那片510平方米的试验室,到2020年给大坝“换心”,从寒冬里300米的保温大棚,到翻晒一个月仍然满眼裂纹的土料,再到碾压八遍的上坝料——三年多时间,绰尔河畔,一座全长1358米的大坝矗立起来。

那道黝黑的沥青心墙,从大坝底部一路延伸到坝顶,在绰尔河两岸蜿蜒。阳光打在上面,泛着一种沉稳的、厚实的光。它不言语,可每一个从它面前走过的人都能感受到——当大自然给出难题的时候,不回避,不凑合,用更好的技术去回应,用更扎实的工程去作答。这就是中国水电人交出的答案。

如今,引绰济辽工程已全线通水。北疆“水塔”已向蒙东“粮仓”开闸供水,绰尔河水一路向东,每年4.54亿立方米的清流润泽着科尔沁草原和松辽平原的广袤沃野,这道由水电十五局建设者在零下三十度严寒中筑起的最长心墙,正以磐石之姿,守护着这条解渴润生的“生命动脉”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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